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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敦刻尔克》,一种个人感受,一份家国情怀

2019/9/11 22:38:52

《敦刻尔克》,一种个人感受,一份家国情怀

有《辛德勒名单》《拯救大兵瑞恩》《珍珠港》等一大堆名片珠玉在前,《敦刻尔克》导演诺兰挑战二战题材影片,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冒险之举。不少“诺兰迷”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,担心他一世英名,这次会在二战题材片上栽跟斗。

 

然而,《敦刻尔克》当下的热映和备受热议,证明诺兰并没有失败。尽管评价出现分化,但即使对影片给出差评者,也应该承认这不是一部平庸之作。《敦刻尔克》没有重复《辛德勒名单》《拯救大兵瑞恩》《珍珠港》等套路,它拓展了战争片的呈现维度,丰富了表现手法。影片甚少正面对抗,也难见血腥杀戮,连德军形象都只有寥寥数个镜头,一闪而过。然而,死神依然像幽灵一般,无处不在、无时没有,令观影体验压抑到窒息、憋屈到爆炸。

 

《敦刻尔克》有别于前述经典影片的一个特点,是它没有呈现恢宏的战争场面,也没有站位于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,去表达对于人类命运的悲悯情怀。它甚至没有着力刻画那种常见于战争题材片的、昂扬饱满的精神力量。它从普通士兵的个人视角出发,呈现的战争影像更像一个梦境——噩梦。晨曦或黄昏的清灰海滩,士兵列队走过飞扬着厚厚白沫的海浪,阵亡者的尸首伴随着潮汐的起伏漂来。漆黑海面的远方火光点点,落水士兵筋疲力尽地游弋,等待不知道何时来临的救援。还有沉溺者的窒息、中弹者的横死、空战天翻地覆的晕眩,一幕幕都像噩梦里的蒙太奇一样,纠缠、叠架、翻腾。亲历残酷战争者,也许最能体会这种噩梦一般的体验;战争留在亲历者心中的记忆,也许就是这种永难停息的梦境。

 

死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降临,拯救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降临,人们被不可预知的命运之神紧紧攫住,茫然无助。影片的叙事视角卑微到尘埃里,镜头呈现的不是好莱坞类型片那种平面化的完美英雄,而是主人公无处不在的无力感,渺小和脆弱。有人戏称,男主角是如此之“丧”,以至于他的“有效台词”不超过10句话。弥漫全片的心跳声和时钟滴答声,更使这种从一名普通士兵出发的个人视角被强化到了极致。它使观众产生强烈的代入感,感受着士兵的脉搏心跳,揪心于时间的分秒流逝,沉浸于巨大的恐惧、茫然、绝望和渴望之中。在残酷的战场上,个人——无论他的肉体还是精神,其脆弱性都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。

 

毫无疑问,《敦刻尔克》这种大费笔墨的渲染背后,有着坚硬的价值观内核。全片处处弥漫、若隐若现的背景配乐,是英国著名作曲家埃尔加《谜语变奏曲》中的一首《Nimrod》。在英国,这是一首家喻户晓、妇孺皆知的挽歌,象征着英国人心目中永恒的安宁家园。在影片台词里面,更是很多次直白地出现了“Home”这个词语。在英吉利海峡这一边,战争宛如噩梦,死神幽灵一般无处不在,千千万万年轻人蒙难、杀戮、赴死;在海峡那一边,则是令人怀想向往的安宁家园。影片的价值观已经呼之欲出——它的立场和基本态度是反战的。

 

不过,反战不应该被简单理解为否定战争、远离战争。面对侵略和压迫,爱好和平的人们同样会为正义、家园和祖国挺身而出,勇敢地奔赴战场。
   

以二战时期一次重要的军事行动为题材,《敦刻尔克》当然也不缺乏这样的“高光时刻”。当民船积极响应军方征用的号召,百舸竞发前来迎接撤退士兵时;当空军战士从容赴死,降落于德军阵地束手就俘时;当成功撤回英国本土的士兵,在列车上朗读丘吉尔那段激情澎湃的著名演讲时,正义的精神力量得到了张扬。尤其是影片借一位响应军方征用的民船业主道森先生之口,一语道破英勇牺牲背后的家国情怀——“如果德军攻破英吉利海峡,我们将无以为家”。和平是美好的愿望,家园是心灵的向往,但置身于战场上的此刻,“止战”的手段正是“战”,安宁的代价正是牺牲。
   

诺兰有“解构大师”的美誉。从一个普通士兵的视角展开叙事,带领人们通过他的感受去描述战争、感受战争,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战场上个体本能一般的恐惧、迷茫、无助和不可预知。然而,当年轻的士兵坐在堆满白沫的青蓝色海滩上,迎着猛烈海风凝神眺望海峡遥远对岸的家园时候,庄严肃穆、哀而不伤的旋律绵延不断。不着一词,就把对于和平的捍卫、对于家园祖国的守护刻画得入木三分,为士兵之所以能够超越个体的本能和脆弱,勇于承担战争的残酷性找到了理由和依据,也给观者留下更多回味思考的空间。